皮毛的皮毛, 就是這符德行; 吃這會癢, 吃那也癢!

皮毛的皮毛, 就是這符德行; 吃這會癢, 吃那也癢! 聯合∕衛福部處理性侵案荒腔走板

聯合報社論/聯合報

女作家林奕含自殺，原因緣於中學時代遭補習班教師性侵之心理陰影。但是，從中央到地方對此事的處理，卻是誤用法條又抓錯方向，竭力禁止媒體報導，揚言要對出版社及林家父母開罰，簡直角色錯亂。此外，議員和立委更不斷放話爆料，不斷模糊此案焦點。如此荒腔走板，令人錯愕。此一事件固然枝節繁多，但深受公眾矚目之焦點，是在補習班教師利用權力的不對等性侵女生，甚至涉及恐嚇誘姦，使其身心受創。這原是一個面向多元的社會議題，對學生、家長、教師都有許多提示和警醒作用；誰料，衛福部卻第一時間跳出來摀住大家的嘴巴，責令民眾不得散播或評論此案，否則即可能觸法。這樣的心態，豈擋得住當今網路上四起的流言、義憤和肉搜？ 事實上，衛福部一開始即誤讀了法條。根據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》第十三條，雖要求媒體、網路或任何人不得報導或揭露性侵案被害者之姓名及資訊。但是，同一法條也有但書：當被害人已死亡，經主管機關權衡「社會公益」認有揭露之必要者，則不在此限。那麼，衛福部僅讀了一半的條文，就要媒體和全民噤聲，這是懵懂，還是昧於現實？ 不僅如此，衛福部還「越界」要求台南市社會局調查此事。社會局的中央主管機關是內政部，衛福部卻撈過界，指示社會局去調查被害人家族之報案紀錄，這不合體制與常情。而台南社會局因為獲有中央之指示，馬上通令所有媒體不得揭露林奕含姓名，並規定只能使用「Ａ女」一稱代替，如若違規將處以「連續罰」。更荒唐的是，社會局還指控出版林奕含作品的出版社揭露受害者姓名，將研議開罰，卻未見對傳說的狼師展開調查。觀察這些作法，政府似乎只想草草掩蓋這個不幸事件，而無追究真相的意圖。 衛福部和台南社會局的角色錯亂，正說明多年來所謂的「政府改造」，其實只改到皮毛，而未深入內裡。性侵害防治原是內政部業務，四年前因政府組織改造，移交衛福部管轄；但從這次事件看來，上上下下的處理都是一團混亂。也因此，衛福部對性侵被害者的保護，竟只讀了半個法條；而台南社會局更是不顧受害者之權益，反而去維護加害者。小小的一個案子，十足暴露了政府治絲益棼的本事。 林奕含的遭遇是個令人不忍卒睹的事件，它也揭示了台灣社會不可告人的難堪風景。包括林家父母何以遲遲未就此案訴諸法律，傳統社會諱疾忌醫的風氣如何作祟，年輕女性面對自己生命中的不堪而難以負荷等，在在是值得人們反省及討論的事。遺憾的是，遇到顢頇的官僚，本末倒置的處理，卻扼殺了社會的嚴肅討論，反而任由肉搜、放話、謠言在網路上流竄，浪費了這個值得社會深度反省的機會。 在衛福部要求外界噤聲之際，卻有議員和立委先後跳出來指名道姓向「狼師」叫陣，稱要讓對方身敗名裂；但其操作，卻把議題導向政府標案涉弊。這種作法，或許是要加深外界對狼師的惡感，結果卻模糊了事件焦點，使原本應受關注的性侵問題轉為政商關係。與此同時，則有立委在國會提案修法，要求補習班教師須改採「實名制」，否則即應予重罰。這些作法，其實都使得事件一再失焦，而模糊了性侵犯罪問題之本質，無助於社會大眾的再教育與再反省。 台灣政治有一種扭曲事物的本能，在此暴露無遺。衛福部帶頭壓抑輿論，社會局懲罰出版業，民代隨興獵巫，教育部卻反而默然無聲。整個過程中，獨漏不可或缺的法治觀念，這如何有效鼓勵少女自衛，如何扭轉父母的傳統教養思維？ 直到林奕含頭七，衛福部才宣布大家可以用其真名取代「Ａ女」一詞。林奕含付出了生命，竟只換得如此輕薄的回音！